最近我整理手机通讯录，看到我们姐弟的家族群，翻了翻，发现最新消息竟然停留在前年清明时节。姐发了一张供桌上馒头的照片，群里一片沉默，我回复“辛苦姐”，她却说“不辛苦”，然后群里再无声息。我突然意识到：兄弟姐妹如果有三人或以上，父母去世后，关系多半渐渐淡去，变得比陌生人还要冷淡。

我家就是这样的情况。我姐、我和我弟，三个人。母亲过世的那天，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，第一反应不是哭泣，而是想通知亲戚。当我打开那个群时，最新的消息还是我姐问我弟是否周末回家，弟弟回了句“看情况”。半年下来，群里没人说过一句话。想想，母亲不在后，连个群消息都发不出来了。

曾经群里热闹非凡，母亲总在转发养生文章，父亲发天气预报，生活的琐事几乎都分享在一起。而现在，什么都没有，空荡荡的，让人心里发慌。家里有长辈的时候，仿佛是一种牵引力，我们围着这个中心转，过年过节聚在一起，病了大家一起照顾，哪怕吵嘴也都是在一个屋檐下。随着中心的消失，兄弟姐妹们逐渐散开。并不是感情破裂，只是把大家联系在一起的理由没有了。

后来大家各自成家，忙着自己的孩子和生活，真正能一起聚的只有过年和生病。年节是为了父母，生病则是医院的通知。失去这两个理由后，我连弟弟住在哪个小区都不知道。亲情并不是因为分财产就会消失，而是在分配时才发现早已很淡。母亲去世后，处理后事、老房子的问题接踵而至。房子虽小，还是要分清楚。我姐提议卖了分三份，我弟却希望保留，毕竟他在外地没房子。姐没有回应，转身去厨房洗碗，水声在门外清晰可闻。

照顾老人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，谁近谁就受累。我姐在家乡照顾母亲，跑医院、配药、照顾她，弟弟一年才回一两次。我因为工作忙出钱多，出力少。母亲在时，这些都不易提及，直到她去世，这些矛盾才逐渐显露出来。我姐从不争执，有一次我把她垫付的医药费转过去，她退回了。后来我再转，她直接不收。

兄弟姐妹之间一旦涉及金钱，计较的往往是付出的心。付出无法量化，有的人出力，有的人出钱，还有人提旧账。迄今为止，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算着这笔账。曾经有父母在，不敢提起。但在他们走后，情感的账目开始浮现。哪怕分配遗产，最终也会有人感到委屈，追求的不是金钱，而是一种认可。可这样的话很少有人说，因为说了就意味着承认对方付出多，而人们不想欠任何人。

我姐并没有争房子，并非她心大，而是她已经疲惫不堪。照顾母亲的最后半年，她瘦了很多，也许她已意识到争这个毫无意义，更不想再与弟弟争论。分房那天她在群里发了句：“未来各自生活”，无一人回应。看着那句字，我明白她这是憋了许久。父母去世后，兄弟姐妹之间失去了共同的事务。长辈曾是我们的共同目标，现在任务消失，大家又回归自己的生活。我忙着还房贷、照顾孩子，姐则要带着孙子，我弟则在外辛劳，我们仿佛成了三条平行线，再无交集。

古话说血浓于水，但一旦不再交融，情感便会变得冷漠。有父母在，血是热的，能聚在一起说说话；一旦双亲离世，血便在各自的血管里冷却，再也无法交汇。有时我思考，兄弟姐妹到底算不算朋友？朋友是自己选择的，而兄弟姐妹是天生注定。命中注定的，并不一定合拍。小时候无法选择，只能共处一室；但长大后，大家自有选择。而随着父母离世，最后一点羁绊也消散。

我曾思考，为何亲兄弟会因房产争得不可开交，但与邻居却能和气生财。因为邻居与遗产无关，利益无碍的人相处最为融洽。一旦利益牵扯，家人之间的相处比陌生人更为困难。亲情还有一个误区，以为一起长大就有感情。实际上，共享的只是时间与空间，并不代表共享了感受。小学时，我与弟弟因玩具争吵，而姐则在旁责怪。这些记忆不一定都交集，聊什么感情？母亲走后，群里彻底沉默。有次我试图提议共进晚餐，弟弟回应“看情况”，姐姐则沉默。那之后，我再未提起。现在姐找到我，也多是有事相求。上个月她询问关于孩子上学的事，通话结束时她只说“那行，先挂了”，客气得如同同事一般。弟弟则更远，干脆将我屏蔽。我不知道为何，也懒得去问。或许是他觉得我偏向姐，或许是因为他什么都不为，兄弟姐妹间竟变得如此猜忌，已经与外人无异。

前几天路过老房子，我不禁注视着窗户，心中满是复杂的感慨。